盛唐的风,裹挟着诗香与酒香,漫过汉江的碧波,掠过岘山的松涛,在襄阳这片文脉深厚的土地上,汇聚成一场跨越岁月的诗酒雅集。这里是“孟襄阳”孟浩然的故土,更是无数诗人心向往之的精神驿站。当李白仗剑而来,当王维踏风而至,当王昌龄载酒寻访,盛唐诗人的朋友圈便在襄阳的山水间悄然开启,以诗为媒,以酒为友,留下了千古流传的文坛佳话。
襄阳的雅集,总绕不开孟浩然这位“东道主”。这位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先驱,虽一生未仕,却以清旷淡远的诗风赢得了全唐诗坛的尊崇。他的涧南园与鹿门山,便是诗人们相聚的雅舍。每到秋高气爽之时,孟浩然便会邀上三五好友,或登临岘山,或泛舟汉江,或闲坐园中,煮酒论诗,快意平生。他在《过故人庄》中写下的“开轩面场圃,把酒话桑麻”,正是这份闲适雅趣的真实写照,简单的场景里,藏着盛唐文人最纯粹的精神共鸣。
李白与孟浩然的相遇,是这场雅集最动人的篇章。开元年间,初出茅庐的李白“仗剑去国,辞亲远游”,途经襄阳时,专程拜访早已声名远播的孟浩然。彼时的孟浩然已过不惑之年,诗名满天下,却对这位后辈诗人惺惺相惜。两人一同登临岘山,在羊公碑前凭吊先贤,孟浩然吟出“人事有代谢,往来成古今”的千古名句,让李白深感折服。后来,李白多次到访襄阳,与孟浩然纵酒放歌,留下了“遥看汉水鸭头绿,恰似葡萄初酦醅”的绝美诗句。当孟浩然东游吴越,李白在黄鹤楼送行,挥笔写下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”,这份跨越年龄的情谊,在诗文中永远定格。李白曾在《赠孟浩然》中直言“吾爱孟夫子,风流天下闻”,这份推崇,正是盛唐诗人朋友圈最真挚的底色。
王维的到来,为这场雅集添上了一抹清雅的水墨色。开元二十八年,王维以殿中御史的身份知南选,途经襄阳时,专程前往涧南园拜访孟浩然。两位“王孟诗派”的领军人物相见甚欢,一同漫步汉江之畔,王维触景生情,写下《汉江临眺》:“楚塞三湘接,荆门九派通。江流天地外,山色有无中。”诗句将襄阳的雄浑壮阔与空灵秀美融为一体,尽显诗画交融的至高境界。末句“襄阳好风日,留醉与山翁”,更是直接点出襄阳的迷人风情与诗酒雅集的惬意,成为赞美襄阳的千古绝唱。后来孟浩然病逝,王维悲痛不已,写下《哭孟浩然》:“故人不可见,汉水日东流”,短短十字,道尽生死相隔的惋惜,也见证了两人深厚的情谊。
王昌龄与孟浩然的交往,则多了几分患难与共的温情。开元二十八年春,王昌龄遇赦北归,途经襄阳,专程前往探望身患背疽的孟浩然。彼时的孟浩然病体初愈,却依旧强撑着身体,在王道士的道观中为好友设宴接风。三人酌酒豪饮,吟诗作对,孟浩然写下《与王昌龄宴王道士房》,诗中“酌霞复对此,宛似入蓬壶”的诗句,将相聚的欢愉与对仙境的向往融为一体。谁曾想,这场相聚竟成诀别。孟浩然因宴饮中误食河鲜,导致背疽复发,不久便与世长辞。王昌龄或许从未想到,自己的到访竟成了好友生命最后的时光,这段“绝命之交”,也为襄阳的诗酒雅集添上了一抹悲壮的色彩。
除了这几位诗坛巨擘,崔宗之、张九龄、韩朝宗等文人雅士也都曾跻身这场襄阳雅集。他们在习家池追寻山简醉酒的遗风,在鹿门山感悟隐居的宁静,在汉江之上抒发家国情怀。诗人们的唱和,让襄阳的山水有了灵魂,也让盛唐的诗坛更加璀璨。这里没有官场的等级尊卑,只有灵魂的平等对话;没有世俗的功名利禄,只有诗酒的纯粹欢愉。
岁月流转,汉江的碧波依旧荡漾,岘山的松涛依旧回响,而盛唐诗人的襄阳雅集却早已超越了时空。那些流传至今的诗句,便是他们朋友圈最珍贵的留言,记录着文人的风骨与情谊,也滋养着襄阳千年不绝的文脉。如今,当我们再次漫步襄阳的山水之间,仿佛仍能听到诗人们的吟哦之声,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酒香与诗香。这场跨越千年的诗酒雅集,永远留在了盛唐的记忆里,也永远留在了中国文学的长河中。
(旅游与艺术学院服装2404许欣源)